在學生時代,我明確知道自己喜歡電機專業這件事,但我就是考試不如人,這曾讓當時的我非常困惑。高職全班 37 人,我總是排在 30 名以後,是個吊車尾的學生。面對這樣的成績,我不禁懷疑:「我真的能繼續走這條路嗎?」
十年過去了,現在我在台電工作,負責「超高壓電力等級」的「保護電驛(Protective Relay)」維護。
在這裡,我的工作不再是寫考卷,而是面對一項項關於保護電驛的專業工作,甚至需要結合多種技能。回過頭看,我發現學校教育與職場需求之間,存在著思維上的斷層。學校為了公平性,獎勵的是「讀懂考卷」的人;但職場需要的,往往不是解決考卷上的問題,而是理解事情背後的「人」。
如果時光倒流,回到高中時那個迷茫的時刻,我會希望跟當時的自己說這些情。這不是為了讓我從此不迷茫,而是讓當時的我知道:即使課業表現不如人,但保持這個方向持續玩下去,總會有另一番收穫。

拒絕傳統的「吃苦耐勞」,找到願意「玩」下去的熱情
從小,課程或華人文化常教導我們:要吃苦耐勞、要吞下巨大的痛苦,成功才有價值。小時候的我曾認為,如果不忍耐、不努力吞下那些挫折,就無法成功,俗稱:「自己選的路,跪著也要走完」。
但進入職場後,我發現這工作是一場馬拉松。不管身體再痛苦,能讓我持續跑下去的,不是「吃苦耐勞」這四個字,而是必須在過程中感到的「好玩」,若沒有好玩,真的很難持續堅持下去。
真實案例:早餐店的 220V 插座
我在高職時,學科成績並不好,但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歡「動手做」。 相較於把書本學科完整背下來,我更著迷於專業理解後的實作:水電師傅怎麼配電、怎麼拉線、怎麼判斷風險。
上大學後,我認識了一位早餐店的老闆娘。她的前台需要用電來炸物,但油鍋使用的是 220V 電壓,原本的空間設計並沒有預留插座,一般的延長線也無法承受負載。距離又太短,特地請水電師傅來重新拉線,成本並不合理。
當時我還只是學生,忍不住問她一句:「有沒有機會讓我試試看?」
感謝她當時對我的信任,願意給還是學生的我來做做看。
我帶著高職上課留下來的工具箱,自己到水電行買材料。實作過程中,我不斷回到最基本的判斷:不能短路、電流是否在安全範圍、插座安裝是否確實、絕緣是否到位。 每一步都不是為了寫考卷那般「做對答案」,而是為了「不出事」。
最後,線拉好了,設備順利運作,也解決了她當下最大的困擾。
這件事其實不在任何考試範圍內,但我當時只覺得一件事——很好玩。 也是從那次開始,我逐漸意識到:職場的問題通常是明確而具體的,例如插座太遠、需要穩定供電。沒有人會問你這一題能不能拿一百分,只在意你能不能用專業把問題解決,完成一次合理的價值交換。
真的不用太執著於考卷上的一百分,倘若能解決真實世界的問題,往往比考試成績更早決定一個人的位置。
從「解題者」轉型為「定義問題的人」
學生時代,我們很習慣一套固定流程:看到題目、找到解法、拿到分數,然後結束。
這樣的訓練在教育體制裡很合理,但進入職場後,反而容易變成一種陷阱。
剛進職場時,很多人會以為「照著指令把事情做好」就是好表現。但實際運作一段時間後,我慢慢發現,努力本身只是門檻,如果努力的方向錯了,那往往只是在消耗彼此的時間。
一杯咖啡的誤會
舉個很極端,但很貼近現實的例子。
假設有一天,主管請你幫忙沖一杯咖啡。
你非常認真,花了一個月研究手沖技巧,選豆、磨豆、控水溫,最後端出一杯堪稱世界級的手沖咖啡。
結果主管只回你一句:「我只是想要一杯即溶咖啡加牛奶,而且希望一小時內就能喝到。」
這時候問題不在於你會不會沖咖啡,而在於——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確認「這杯咖啡是為了什麼而存在」。
這個經驗讓我開始在執行任務前,多停一下,先問清楚幾件事:
- 對象是誰:這件事是給主管本人,還是要對外、對長官或客戶?
- 情境是什麼:是講究品質與儀式感,還是重視速度與成本?
- 期待的結果:完成的標準是「做到最好」,還是「剛好夠用」?
有時候,如果是要接待重要賓客,那就該選用比較好的器具與做法;但如果只是主管趕著開會,快速、穩定反而才是價值所在。
後來我才意識到,這其實已經不是「把事情做好」的問題,而是開始用一點專案管理(PM)的角度在看事情:
拿到任務,不急著動手,而是先記下來、回顧過往經驗,必要時和主管 Double Check 真正的需求。
職場上很少有絕對的對錯,更多時候,比的是你是否理解情境,並在有限條件下,完成一場合理的「價值交換」。
單一專業是地基,「跨領域」才是護城河
從高職、大學到研究所,我一路都在電機領域打轉,背景說穿了其實很單純,是那種標準的「純電機」路線。
但隨著工作經驗拉長,我越來越清楚一件事:在資訊與 AI 快速擴張的時代,只靠單一專業,要做到不可取代,其實並不容易。
後來我慢慢形成一個自己的判斷:
專業技術是地基,決定你能不能站得住;跨領域能力才是護城河,決定你會不會被取代。
以我自己為例,電機是我的基礎,但我同時對程式開發保持高度興趣,這反而成了我在職場上的特殊性。
- 電機 × 軟體:當問題同時牽涉電力系統理解,又需要用軟體做自動化或資料處理時,我自然就成了被想到的那個人。
- AI 作為槓桿:我不把 AI 當成炫技,而是當成放大器,用它加速軟體開發,把電機背景轉換成更高產出的形式。
除了本業之外,我也刻意接觸過一些「看起來不直接相關」的領域,例如法律、設計與心理學。
- 法律,讓我在寫規範或文件時,更在意邏輯結構與風險邊界。
- 設計,讓我理解到,再好的功能,如果不好用、不好看,價值往往會被直接忽略。
- 心理學,某種程度上是用來補足我對自己與他人的理解,我不覺得自己特別會讀人,所以反而需要工具。
如果要給 18 歲的自己一句建議,我會說:
去多看看那些在本科系裡看起來「暫時沒用」,但你真的有興趣、也願意投入的東西。這些跨領域的養分,短期內可能說不出價值,但時間拉長,它們往往會彼此連結,最後形成只屬於你的優勢。
結語:用「刪去法」找路
如果還不知道自己要什麼,其實很正常。
至少對我來說,這個問題一直都不容易回答。
後來我發現,與其逼自己說出一個明確目標,不如反過來,用**「刪去法」**慢慢靠近答案。
比起問「我想要什麼」,我更常問自己:「我不喜歡什麼?我不想成為什麼樣的人?我不願意為了什麼而耗一輩子?」
在還沒釐清方向之前,我選擇讓自己多一點彈性,試著當個yes man,只要是不排斥的事情,都玩玩看。
實習、比賽、旁聽課程、營隊,只要不排斥,就去試試看、玩玩看。重點不是每一次都要有所收穫,而是誠實記下來:哪些人、哪些事、哪些節奏,會讓我感到消耗。
隨著嘗試累積,不能接受的選項一個個被刪掉,路反而慢慢清楚起來。
最後留下來的,通常不是看起來最厲害的那條,而是那條你願意長時間投入、即使不被掌聲包圍也還走得下去的路。
我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業界大神,但我很確定一件事:
我喜歡現在走的方向。無論薪水高低、外界怎麼評價,只要能在這條路上持續探索,我願意玩很久。
寫下這篇文章,是想留給 18 歲的自己一點線索;
也希望十年後、接近 40 歲的我再回頭讀到這裡時,能對現在 27 歲、還在摸索中的自己說一句——「謝謝你,雖然一路上跌跌撞撞,但至少沒有停下來。」